以下文章多处引用《草原帝国》和中国社会科学研究所发行的学术期刊，不再一一说明！


1.厌哒匈奴人[引自《草原帝国》第一章十九节]

   厌哒匈奴人是一支突厥－蒙古族部落，按这种假设，他们似乎更像蒙古人而不是突厥人
，据宋云记述，他们似乎起源于金山（即阿尔泰山），由此南下到今俄属突厥斯坦的草原
上。他们的名字拜占庭历史学家们称作厌带夷粟陀（Enhthalites），波斯历史学家米尔空
称作哈亚蒂拉陀（Hayathelites），中国的史学家们则称作厌哒，该名似乎来自王室氏族
（Ephtha，或ye－ta）而拜占庭史家们多少错误地又以匈奴一名称呼他们。
   在公元5世纪初期，厌哒人不过是一支中等规模的游牧部落，是统治着蒙古的大部落柔
然（也属蒙古族）的臣属部落。在5世纪25－50年中，这支厌哒人由于他们的领土向西扩张
而具有了相当大的重要性。他们的统治从东方的裕勒都斯河上游（焉耆西北）起，越过伊
犁河流域到巴尔喀什湖，再到楚河和怛罗斯河草原、锡尔河地区，一直达到威海，据一些
史书记载，他们的一个汗庭建在怛逻斯城附近。大约到440年时，他们已经占领了索格底亚
那，或者说河中地区（撒马尔罕），似乎还占领了巴尔赫地区，即巴克特里亚或称吐火罗
斯坦。
   几位东方学学者，特别是诺尔德克，认为正是在波斯王巴赫拉姆·哥尔统治期间（420
－438年），厌哒人定居在巴克特里亚。据猜测他们曾侵入萨珊王朝的呼罗珊省，巴赫拉姆
·哥尔在莫夫附近的库什麦罕战役中把他们从该省赶回去。另一方面，马迦特认为巴赫拉
姆·哥尔及其后继者耶斯提泽德二世（438－457年）对付的不是厌哒人的侵略，而是在莫
夫北部过着游牧生活的另一支匈奴部落希奥尼特人。然而，无论如何，在萨珊王卑路支统
治时期（459－484年），进攻呼罗珊并打败和杀死卑路支的就是这些厌哒人。赢得这次胜
利的厌哒首领被阿拉伯－波斯史学家们称作阿克希瓦，显然相当于粟特语称号"王"的讹误
。
   战胜卑路支王以后，厌哒匈奴人不仅占有了直到当时为止一直是萨珊帝国东北部的边境
城市塔里寒地区（西塔里寒，在巴尔赫和莫夫之间），而且还占领了莫夫和赫拉特。此外
，他们还参与了波斯萨珊王朝的宫廷斗争。正是这样，萨珊王朝的喀瓦德在被赶下泰西封
王位后逃到他们中避难，并与厌哒可汗的侄女结婚，从可汗那里得到一支军队，在这支军
队的援助下，喀瓦德重新获得了王冠（498或499年）。到这时候，厌哒人已经成为亚洲中
部必须认真对付的一支力量。《梁书》记道，516年厌哒王叶太伊里窦曾派使者到南京梁朝
宫廷。
   尽管波斯王卑路支战败了，但萨珊波斯防卫森严，以致厌哒人未能实现他们对波斯的征
服愿望。他们又转向东南的喀布尔方向。在向喀布尔逼近时，他们获得的第一个印象是：
似乎在大约公元5世纪中期，贵霜王朝已经被从巴克特里亚分离出来的另一支月氏人（或称
吐火罗人）取代。伊朗史料谈到了与萨珊王朝交战的"基达里王朝"（显然是建在阿姆河以
南，在巴尔赫和莫夫之间）。根据同一史料，萨珊王朝卑路支王（459－484年在位，他后
来死于厌哒人的打击之下）曾经先后同基达里王朝的首领、与该王朝同名的英雄基达拉和
其子孔加士发生战斗。人们认为，孔加士正是在被卑路支打败之后离开了巴克特里亚（厌
哒人迅速地占领了该地），越过兴都库什山进入喀布尔，在此取代了贵霜王朝的末代君主
们。这些事件得到中国人的证实，尽管中国人把这些事件归于较早的时期和与之不同的某
些原因。在中国史料中，该事发生的日期被上溯至436－451年，它记载道，"来自'薄罗'（
这儿无疑是指巴尔赫的吐火罗人）的'月氏王'，在厌哒的压力下，离开巴克特里亚迁往犍
陀罗，他们定居在该地的白沙瓦，将他们的堂兄弟、喀布尔的月氏人（即最后一批贵霜人
）置于他们的统治之下。"中国人称其王为寄多罗，此名与我们说的"基达拉"正好一致。因此，必定是这些厌哒人而不是萨珊王朝人使基达里人离开巴克特里亚
到喀布尔避难。然而，厌哒人不久就追赶而来，并及时地沿着同一条道路越过了兴都库什
山。于是，原月氏国全境--巴克特里亚、喀布尔和坎大哈--转入了厌哒人手中。此外，厌
哒人的前锋，如同他们之前的贵霜人已经做过的一样，从喀布尔山谷高地上出发去征服印
度。
   当时印度的大部分地区--整个恒河流域、马尔瓦、吉莱特和北部德干高原--在印度人的
笈多王朝皇帝们的统治下形成了一个大帝国，笈多王朝在鸠摩罗笈多统治时期（约414－4
55年）达到鼎盛，后来其了塞建陀笈多继位（约455－470年）。正是在鸠摩罗笈多统治末
期，或者是塞建陀笈多统治初期，厌哒匈奴人（印度人以梵译文［Huna］称呼他们）在征
服了喀布尔之后南下到旁遮普，在多阿布或马尔瓦附近，他们突然被迫停下来对付笈多王
朝的边境部队，这次他们被塞建陀笈多击溃，此事发生在塞建陀笈多继位后不久，或者是
在继位前夕。如果此事是发生在他继位前夕的话，那么第二次厌哒入侵就恰好与他统治初
期同时，同样，这次入侵又被他赶跑。此后，正如一块刻于460年的碑文所记，该国重新处
于和平之中。
   与此同时，厌哒人已经扎根于兴都库什山北、南两麓的巴克特里亚和喀布尔。520年，
宋云朝圣时，其王住在兴都库什山北，从他度冬之地巴克特里亚到他的夏季驻地巴达克山
之间作季节性的迁徙。在喀布尔，在原希腊－佛教省迦毕试和犍陀罗是较低一级的厌哒首
领特勤的驻地，特勤在该地建立了一个王朝，520年是该王朝的第二代统治时期。犍陀罗是
希腊文化与佛教结合产生的一个新的希腊－佛教圣地，在犍陀罗的高度文化中，厌哒人的
行为像野蛮人，他们屠杀居民，特别是迫害佛教社团，洗劫寺院和艺术品，摧毁了直至当
时已有5个世纪之久的灿烂的希腊－佛教文明。中国与波斯文献一致描述了这支游牧部落的
暴虐和破坏行径。
   在《北史》和宋云的"行纪"中--回顾一下，宋云于520年先后访问了在夏季驻地巴达克
山的厌哒可汗和在犍陀罗的特勤--所有这些匈奴人都被描写成纯粹的游牧民："居无城廓，
游军而治。以毡为屋，随逐水草。夏则随凉，冬则就温。王居大毡帐，方四十步，周围以
毡数为壁。王着锦衣，坐金床，以金凤凰为床脚。厌哒国王妃亦著锦衣，垂地三尺，头戴
一角，长八尺，以玫瑰五色装饰其上。"宋云还记载他们有兄弟共妻的习惯，以及他们对佛
教的仇视："不信佛法，多事外神，杀生血食"。据玄类的证明，厌哒人曾割断了犍陀罗人
中三分之二人的喉咙，其余的被贬为奴隶，毁大部分寺院和佛塔。
   厌哒人从喀布尔窥视到印度的富饶。他们被印度皇帝塞建陀笈多赶跑后，只好伺机而行
。当印度帝国在塞建陀笈多死（约470年）后走向衰落时，他们的时机来到了。印度的衰落
很可能是笈多王朝内部两派分裂的结果，以佛陀笈多（约476－494年）和巴奴笈多（约49
9－543年）为代表的一派统治着马尔瓦地区；另一派统治着比哈尔和孟加拉。普罗笈多和
纳罗新哈笈多先后在该地区掌握着权力。这些匈奴人从笈多王朝的衰落中获利，他们恢复
了对印度的入侵。领导这些匈奴人的匈奴首领在印度文献中被称作头罗曼（死于502年），
他并不是厌哒人的可汗，对此，时有争论。正如我们所见，厌哒可汗是住在兴都库什山北
的巴克特里亚和巴达克山。这位首领是较低一级的王子，或特勤，无疑是喀布尔的特勤。
在旁遮普西北大盐山的库腊，在瓜廖尔和在伊兰发现的有关他的三块石碑，石碑证明他不
仅征服了印度河流域，而且还征服了马尔瓦。他的钱币是模仿与他同时代的印度皇帝佛陀
笈多的钱币铸造的。
   头罗曼之子，继位者摩醯逻矩罗在古典梵文中仅以颂扬性的印度名"太阳的家族"而为人
所知，他似乎从520年至530年间统治着他的部落，他堪称印度的阿提拉。他在旁遮普东部
的锡尔科特建立住所，他肯定是520年宋云见到的犍陀罗的特勤。征服克什米尔之后，摩醯
逻矩罗回到犍陀罗，并在此进行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佛教作家们都把他描写成佛教的恐
怖的迫害者。玄奘记载摩揭陀或比哈尔的笈多王朝统治者般罗迭多（也许就是上面提到过
的纳罗新哈笈多）是唯一敢抗拒摩醯逻矩罗的人。摩醯逻矩罗在搜寻这位对手时进入了恒
河流域。最初，据说般罗迭多在摩醯逻矩罗来到之前就撤退了，后来他发动突然进攻，似
乎打败甚至俘虏了摩醯逻矩罗。这个故事以一个具有道德性的传说作为结尾。除了这一记
载之外，注明年代是510年的马尔瓦伊兰石碑记载着笈多王朝的另一位王子、巴纳·笈多的
战绩，现在已经确信，这些战绩也是对付厌哒入侵者的。最后，第三个印度王亚琐德哈尔
曼（假设是马尔瓦的曼达索尔王公家族中的一员）在他的碑文中夸口已于533年征服了匈奴
人，并迫使摩醯逻矩罗向他表示效忠。摩醯逻矩罗遭到这些失败后似乎退往克什米尔，在
克什米尔，由于一些尚不知道的原因，他对犍陀罗的臣民们进行了令人震惊的报复，中国朝圣者们对此也作了报导。佛教写本上宣传说，对此暴行的惩罚是
院笏�遭到了惨死�?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摩醯逻矩罗死后在旁遮普扎营的匈奴部落的变化。如果他们不是危险
的邻人的话，他们也必定仍然是令人烦恼的。因为在6世纪后半期，塔内瑟尔邦主波罗羯罗
（死于605年）在与他们的战斗中获得了权力和荣誉。605年，他的长子罗伽伐弹那还在与
他们作战。后来，他们的继承者、伟大的印度皇帝戒日王（606－647年在位），由于他战
胜了这些匈奴人而受到诗人们的歌颂。然而，从7世纪下半叶起印度的匈奴人从历史上消失
了，无疑地，他们或者是被旁遮普人所消灭，或者是被他们所同化了。其中的一些氏族很
可能被允许加入印度的贵族阶级中，与瞿折罗人中的拉其普特氏族的方式一样，瞿折罗人
也许与匈奴同源。

2.厌哒人的兴起及与萨珊波斯及印度的关系
   厌哒人在他们侵入索格底亚那，初与波斯、印度接触时，曾自称为匈奴人，有些西方作
者则称他们为白匈奴。希腊和亚美尼亚的作者称他们为Aptolits或Ephtals。波斯与阿拉伯
作者称之为Haytal人。拜占廷史家西奥法尼斯(Theophanes)说该族得名于其王Ephtha1anu
s之名。汉文之厌哒应即其王厌带夷栗陀(Ephtalites)一名之简称。      
     汉文史料说，厌哒人最早称为滑，分布于阿尔泰山以南到天山东部的地区。公元126
年，其首领八滑曾经参加班勇指挥的对北匈奴呼衍王的战争，有功，被封为后部亲汉侯。
这里所说的后部，也表明厌哒人分布的所在。直到公元4世纪时，厌哒还是一个小部，隶属
于柔然。
   柔然的压迫及其对西方各部的进攻，可能是促使跟随人西迁的原因。他们大约在公元四
世纪六、七十年代离开故地，循着月氏西迁的路线，来到索格底亚那[河中地区]。考古者
已经在布哈拉附近发现了厌哒故都的废墟。在阿姆河三角洲发现的属于公元5-8世纪的城堡
库由克-卡拉，据研究也是属于厌哒人的。这些都说明，职他人是先占据了索格底亚那，然
后才南侵到今阿富汗的北部。当时他们的主要中心还不是在瓦赫舒(Vakhshu，即阿姆河上
游) 河谷。弥南《希腊史》(残本)说粟特人在臣服于突厥以前曾经是厌哒的臣民，也证明
这点。格鲁赛则认为厌哒人西迁的时间晚在公元5世纪30-50年代，其统治之地从焉耆西北
到巴尔喀什湖、楚河与怛罗斯河流域，以及从锡尔河到咸海。
   厌哒人占据了索格底亚那以后，很快就南攻贵霜。大约在公元5世纪二十年代占领其地
。德国东方学者诺尔德克认为厌哒人是在波斯王巴赫兰五世(Bahram V，420-438)时期定居
于巴克特里亚的[今马扎里沙里夫附近]。在这以后，厌哒人便进一步征服了吐火罗斯坦、
巴达赫沙尚、克什米尔、喀布尔、健陀罗与旁遮普。向东则乘柔然衰败之机，占据塔里木
盆地的许多地方。正如《梁书》所说的，厌哒"后稍强大，征其旁国波斯、盘盘、罽宾、焉
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盘等国，开地千余里"。从此，厌哒成了中亚强国。它是
中国与波斯之间的居间国。由于厌哒与波斯的关系密切，所以西方如罗马、拜占廷、叙利
亚与亚美尼亚的历史家为我们保存了一些关于厌哒与波斯的关系的史料。
   最早同厌哒人发生了关系的波斯国王也就是上述的巴赫兰五世。据说厌哒人由于听说波
斯王及其宫廷生活奢侈豪华，很想去抢掠财物，便从索格底亚那南渡阿姆河，向呼罗珊地
区进发。巴赫兰国王是一个多谋的人，他平常喜好猎取野驴，故又被称为巴赫兰·固尔(G
ur，意为野驴)。当他得到厌哒人来袭的消息时，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说要去打猎
。他把波斯帝国的军队都召集起来，亲自率领着朝阿塞拜疆方向狩猎去了。巴赫兰及其大
军迅速地消失在厄尔布尔士山[里海南岸高山]中，以极高的速度向东前进，极为秘密地来
到了东部边境。他在谋夫地区[今土库曼斯坦马累]的库斯梅汗(Kusmehan)战役中大败厌哒
人，杀其王，俘获其妻室与无数战利品。巴赫兰还派遣一名将领率军越过阿姆河，以镇压
索格底亚那的厌哒人。厌哒人请和，双方缔结的和约把边界定在塔里寒，(此塔里寒在巴里
黑以西四百公里)在该地建筑石塔以为标志。
   巴赫兰又曾出征印度，夺得信德与马克兰之地。�在位的时期是波斯帝国极盛的时期�?
   巴赫兰五世于公元438年死，其子伊嗣俟(耶斯提泽德)继位，史称伊嗣俟二世(439-457
年)。据亚美尼亚史家埃里塞的记载，这位波斯国王曾啻瓮�东边�?匈奴人"或"贵霜匈奴
人"(实际上都是指厌哒人)作战，互有胜负。伊嗣俟二世有二子，长名卑路斯，次名霍尔穆
兹(史称霍尔穆兹三世)。波斯王爱其次子，欲立之，特将长子卑路斯派到锡斯坦去任地方
长官。及伊嗣侯二世于公元457年死，霍尔穆兹三世果得立为嗣君。卑路斯得知恐惧，乃弃
官渡过阿姆河逃到厌哒人当中。卑路斯向厌哒王阿赫勋瓦尔(Akhshunwar)求援，后者派了
一支三万人的军队帮助他返国，夺得波斯的王位。
   卑路斯即位不久，由于耻居厌哒保护之下和担心厌哒的扩张，便与厌哒发生了冲突。但
波斯王屡次被厌哒打败。卑路斯既无力胜过厌哒，便向西面拜占廷帝国求援。他象以前巴
克特里亚的希腊国王攸提德莫斯说服塞琉古王朝一样，也对拜占廷皇帝说厌哒游牧人对波
斯的威胁就是对东罗马的威胁。拜占廷史家普里期库曾提到"464年，卑路斯遣使东罗马列
奥一世皇帝，要求罗马用资金支援波斯对寄多罗匈奴人(Kideira Hunnen)的战争。"据余太
山的研究认为这里说的寄多罗匈奴人也是指厌哒人。因此，拜占廷给卑路斯提供了大量黄
金以支持其对厌哒的战争。在卑路斯于465年进攻厌哒时，拜占廷的使者也随同去了。有一
个虚构的传说，说卑路斯为了避免厌哒人责备他越过边界，便用大象拉着塔里寒城前进。
但在这次战争中，卑路斯兵败被俘。有的史料说，卑路斯被迫答应给瞬随交纳用三十头骡
子驮满装上白银的口袋。他无能力征收到三十头骡子驮的白银，就把自己年幼的儿子居和
多。(Kavadh) 留下作人质。同时给厌哒交纳大量的贡赋。为此，他对波斯居民进行了大量
的搜刮，人民承受了严重的负担。
   公元480年，卑路斯率军进攻巴克特里亚。当地的统治者为厌哒王阿赫勋瓦尔之子。可
是，卑路斯又失败被俘，最后缴付了赎金才得以释放出来。这次他被迫将边境上的塔里寒
城让给厌哒，答应以后不得越过巴赫兰时所确定的边界。
   公元484年，卑路斯又发动对厌哒的战争。他以古尔甘城为大本营，在城郊建筑了抵御
厌哒人的围墙(其废墟至今犹存)。(按，古尔甘城在里海东南角，临古尔甘河，为与厌哒接
壤之波斯要塞。普罗科庇斯则说是在波斯边界对面的一座厌哒城市，是这两个民族频繁冲
突的中心。)波斯人以此为基地向厌哒进攻，一直打到谋夫。厌哒人佯作败退，引诱卑路斯
及其部队落入预先设置的陷阱，将其全部歼灭。卑路斯本人也在这次战役中丧命。普罗科
庇斯曾谈到这次战役的情况。据说，白匈奴(即厌哒)是在靠近边界处扎营，营前掘了一道
又深又宽的壕沟，仅留一条狭窄的通道出入军营。壕沟挖成后，灌洒水，覆上芦苇泥土，
不露痕迹。当波斯军队临近时，白匈奴派一小支骑兵从通道冲出来和波斯军交战，随即迅
速撤退，从狭窄的通道返回军营。波斯大军见对方败逃，尾随而追，纷纷陷进那由芦苇泥
土掩盖起来的壕沟，顿时大乱，白匈奴乘机从军营中冲杀出来，围歼波斯军，卑路斯也死
于是役。
   卑路斯死后，其弟沃洛格斯(Vologases)继位(484-488年)。拜占廷历史家称此人为巴拉
斯(Balas)。沃洛格斯命锡斯坦总督负责同厌哒谈判，结果波斯被迫向厌哒纳贡三年，成了
厌哒的属国。厌哒派了代表驻在波斯专门索要贡赋。波斯财政枯竭，国库空虚，实在无力
向其缴纳应缴的贡物。这时，波斯权臣札尔密赫尔(Zarmihr，是此人拥戴沃洛格斯登位的
)带领自己的军队设计迫使厌哒王阿赫勋瓦尔签订条约，同意不再征取贡赋和归还被俘人员
。卑路斯之子居和多因而被释归国。札尔密赫尔便在公元488年废黜沃洛格斯，立居和多为
波斯国王。此人统治达四十三年之久(488-531年，中间有间断)。
   在居和多时期，波斯波利斯有一个名叫马兹达克的人(陀跋里说是你沙不儿地方的人)宣
传一种教义，说一切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所以应当废除社会上的特权，实行共产共妻，同
时应当禁止杀牲为食。居和多认为马兹达克教是削弱贵族势力、加强王权的有利工具，便
积极支持之，而且他自己表示信仰该教。这就引起了贵族们的反对。他们废黜了居和多，
另立其弟札马斯普为波斯王。居和多被幽禁，后在其妻的帮助下，乘间逃往厌哒。他在那
里又娶了厌哒公主为妻。这个公主是居和多的外甥女，即卑路斯的外孙女。卑路斯为质于
厌哒时，曾以其女嫁厌哒王，生此女。札马斯普不敢同得到厌哒支持的居和多作战，便将
王位归还给他。居和多得以复辟。
   居和多在位时期，波斯继续向厌哒纳贡。公元502年，居和多曾与厌哒联盟进攻拜占廷
帝国。跟随军队参加了对哈兰(Charran，在今土耳其东南乌法地区)的围攻战。但在公元5
03年至513年的十年中，波斯与厌哒之间又不断有冲突和战争发生。在这以后，由于突厥对
厌哒的威胁，后者便逐渐衰落，不复为波斯患。
   厌哒人是在公元5世纪中叶开始侵入印度的。当时印度笈多王朝（Gupta Dynasty）在位
的皇帝是塞建陀笈多(Skand Gupta，455-467年)。此王时代的比泰里石柱铭文及朱纳格尔
石刻铭文都提到他同入侵的匈奴人(实即厌哒人)作战，捍卫住了自己的国家的事迹。这时
，厌哒人已经完全统治了兴都库什山以北的吐火罗斯坦地区，并屡次打败波斯，放能抽出
兵力，南下进攻渐趋衰落的笈多王朝。
   五世纪末或六世纪初，厌哒人才灭掉兴都库什山以南、健陀罗及印度河流域的寄多罗王
朝或寄多罗子孙统治的诸小国。中国僧人宋云于公元518年从洛阳出发去西域取经。(《魏
书·释老志》作熙平元年即516年遣惠生等使西域，《厌哒传》同。兹从《洛阳伽蓝记》、
《释迦方志》及《资治通鉴》。)于次年(519年)路过厌哒国。据称："正光元年(520年)四
月中旬，入乾陀罗国，土地亦与乌场国相似，本名业波罗国，为厌哒所灭，遂立敕懃为王
，治国以来，已经二世。"又云：(厌哒)"受诸国贡献，商至牒罗，北尽勃恕(敕勒)、东被
子闻、西及波斯，四十余国皆来朝贡。王张大毡帐，方四十步，周回以氍毹[音qushu ,毛
毯]为壁。王著锦衣，坐金床，以四金凤凰为床脚。见大魏使人，再拜跪受用书。……四夷
之中，最为强大。"(《洛阳伽蓝记》卷五，并参考沙畹笺注本，见冯承钧译《西域南海史
地考证译丛六编》。)但末写明厌哒国王的名字。据印度发现的石刻及钱币(如乔赏弥印章
，库腊石刻)，我们知道一个厌哒王名叫头罗曼(Toramana)，  此人曾侵入笼多朝的印度，
饱和他的部众被称为"匈奴人，"。另一个厌哒王是头罗曼的儿子，名叫米嘿剌库剌(Mihir
aku1a)，一般认为即《大唐西域记》上提到的摩醯逻矩罗。
   头罗曼在位的时间与波斯王居和多同。他们所铸造的钱币，完全是仿照笈多钱的模式，
一面是国王的头像及其名字(用笈多字)，另一面是孔雀图。国王像皆多须。头罗曼曾在瓜
寥尔(Gwalior)建筑了一个太阳神庙，说明他不是佛教徒。
   头罗曼的儿子摩醯逻矩罗，曾以奢写羯罗为都城以统治印度的属地。据说他"有才智，
性勇烈，邻境诸国莫不臣服"。他曾毁灭佛法，斥逐僧徒，无复孓遗。另外，曾在公元530
年到过印度西海岸的埃及旅行家科斯马思·印第科卜流斯提思也谈到厌哒国王带领着两千
只象和无数骑兵出去作战的情况。
   这时，摩揭陀[梵文Magadha，地在今印度东部恒河下游比哈尔邦的巴特那和格雅地方]
的国王名叫婆罗阿迭多(Baladitya)，他"崇敬佛法"。反对厌哒王。厌哒王率兵讨伐，反而
兵败被俘。但随即获释。这时他的王位已被自己的弟弟占据，他便北投迦湿弥罗国[今克什
米尔]，矫杀其国王而自立。"乘其战胜之威，西讨健驮逻国，潜兵伏甲，遂杀其王，国族
大臣，诛锄轸灭。毁窣堵波，废僧伽蓝，凡一千六百所。"(《大唐西域记》卷4)诛戮僧徒
，不遗噍类。不到一年，摩醯逻矩罗就突然死去(公元542年)。厌哒国不久也就一撅不振。【更多精彩内容请登陆：环球热讯社区[url]http://bbs.hqhot.com[/url]】原贴网址[url]http://bbs.hqhot.com/viewthread.php?tid=109119[/url]

3.六世纪上半叶厌哒与柔然、吐谷浑、高车政权在西域的角逐
   高车的西徙导致柔然势力在西域的衰落，原属柔然控制的不少地区落入高车手中。然而
，高车不仅没有完全取代柔然在西域的角色，反而旋即受到来自西方的厌哒及来自南方的
吐谷浑的排挤，从而在六世纪初期相继失却塔里木盆地东部的许多据地。
   厌哒起于塞北，有可能与乙弗鲜卑同一族源。厌哒人最初以游牧为生，约于公元四世纪
七十年代初越过金山（今阿尔泰山）西迁中亚的索格底亚那，控制了素以富庶闻名的泽拉
夫善河流域[流经河中地区中心地带的撒马尔汗-布哈拉的河流，隋唐时期称"那密水"]。迄
于公元五世纪初，其力量尚不强大，一度役属于当时正处兴盛时期的柔然政权。但是，从
五世纪二十年代中期开始，眼陷便开始南下扩张。此后的七八十年间，厌哒不仅曾经多次
战胜萨珊波斯王朝，占领了其部分领土；还击灭了乾陀罗等地的寄多罗贵霜残余势力，占
据了兴都库什山以南的地区。嗣后，又进一步南侵印度。
   厌哒是在其势力如日中天之时（约当公元五世纪末、六世纪初）积极向塔里木盆地发展
的。它沿西城南、北道自西向东推进。在北道，其势力抵达焉管以东；在南道，则抵达于
阗。疏勒、姑墨、龟兹等国均役属之[见《梁书·滑国传》]。厌哒在西域的强大势力至少
维持到520年左右。因为北魏神龟元年（518年）年底启程前赴西域的宋云、惠生在其游记
中仍称厌哒的领土"南至牒罗，北尽敕勒，东被于阗，西及波斯。"[《洛阳伽蓝记》卷五]

   高车王阿伏至罗西迁建国后，与其从弟穷奇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北，穷奇居南。所以
高车在九十年代初所占领的焉耆地区便处于穷奇的管辖之下。但是，504年左右，厌哒击杀
穷奇，并掳其子弥俄穷。穷奇的部众四散逃亡，或奔北魏，或奔柔然。其重要的辖地之一
焉耆自然也就落入厌哒的手中。不过，厌哒似乎并未在焉曾建立直接的统治，甚至也没有
扶植亲厌哒的傀儡政权。其后，焉耆的国王即由高昌的鞠氏王族成员担任[《魏书·高昌传
》载，焉耆遭焉耆击破后，"国人分散，众不自立，请王于（鞠）嘉。嘉遣第二子为焉耆王
以主之。"]。原因何在，不得而知。不管怎样，高车的势力则从此退出了焉耆地区。
厌哒击灭穷奇的高车部落后，将主要矛头对准了镇守北方的阿伏至罗部。阿伏至罗在其统
治的后期甚为残暴，故穷奇死后不久，他也被国人所杀；其宗人跋利延被立为王。在此一
年多后，厌哒征讨高车，迫使高车人杀跋利延而立穷奇之子弥俄突。高车遂成为亲厌哒的
政权。时当506年左右。
   弥俄突立后，一方面受制于厌哒，另一方面也尽量结好北魏，频频遣使朝贡，旨在借助
北魏之力对付强大的宿敌柔然。北魏世宗[]宣武帝拓拔恪]则令高车在高昌地区阻隔柔然与
南方吐谷浑的交往。弥俄突旋即与柔然可汗伏图战于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
境内的巴里坤湖）北，兵败后西走三百多里；伏图则驻在伊吾山北。但是，此时北魏龙骧
将军孟威率领的三千凉州兵恰巧因迎接内徙的高昌王鞠嘉而行至伊吾，伏图误以为此乃魏
军助战，遂仓惶遁逃。弥俄实抓住这一天赐良机，追杀骇奔的柔然军队，大获全胜，并杀
伏图可汗。时在北魏宣武帝永平元年（508年）[关于年代：据《魏书·高昌传》，鞠嘉请
求内徙及孟威发兵伊吾迎接鞠嘉，均在水平元年（508年），《通鉴·梁纪三》亦将孟威发
兵和弥俄突杀伏图置于天监七年（508年）。故这一日期当作定论。据此上推，北魏世宗在
508年嘉奖弥俄突的诏书中说他"频申诚款"，则知弥俄突此前不止一次地朝贡北魏；故其立
当在此前二年左右，即506年左右。又，据《魏书·高车传》，厌哒伐高车，立弥俄突一事
上距阿伏至罗之死"岁余"，则距穷奇之死当更远，应在二年左右，即504年左右。上文几个
事件的年代便是这样倒推而得]。
   柔然可汗伏图被杀后，鞠嘉的高昌政权转而臣服于高车。但是，弥俄突本身即是借助厌
哒之力才登上高车王位的，所以厌哒在塔里木盆地东端仍有相当的影响。当时所谓"蠕蠕、
厌哒、吐谷浑所以交通者，皆路由高昌，犄角相接"[见《魏书·高车传》北魏世宗于永平
元年给弥俄突的诏书]。可见厌哒的势力至少可以向东直推进至高昌地区。另一方面，也表
明此时吐谷浑的势力已扩张至西域南道。
   在伏连筹执政的时期（490-529年），吐谷浑国势趋于鼎盛。伏连筹一方面与北魏连和
，显示出积极朝贡，俯首称臣的样子；另一方面则吞并周近的弱小部落，不断扩张势力，
成为西北地区的强大政权[《魏书·吐谷浑传》："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
，号为强富。"]。其疆域的北界直接与高昌相邻，西界与于阗相邻 [见《梁书·河南国传
》及《高昌国传》] ；亦即是说，西域南道上自于阗以东的鄯善、且末均在吐谷浑的控制
之下。宋云、惠生一行经过鄯善时，鄯善的君主并非土著，而是吐谷浑王的次子宁西将军
[见《洛阳伽蓝记》卷五]。这表明吐谷浑已牢固地占领了西域南道的东部；鄯善当是吐谷
浑经营西域的一个重要战略基地。伏连筹之子夸吕继位（535年）后即自号可汗，显示了强
大的实力。所以，在夸吕治下（535-591），至少在其统治的初期，吐谷浑仍当占据着西域
南道上的鄯善、且末等地。也就是说，六世纪上半叶，吐谷浑始终在西域的东南部维持着
相当强大的势力。
   508年高车在蒲类海一战大败柔然后，接管了柔然对干高昌鞠氏政权的宗主权。由于此
前高车一直采取结好北魏，合击柔然的政策，故一旦高车控制高昌以后，长期冷淡乃至中
断的西域与中原的交往又兴盛起来。永平元年（508年）以后，除了高车、高昌本身外，其
它如龟兹[今乌什-阿克苏-拜城-库车-轮台一带]、疏勒、朱驹波[今叶尔羌以南]、涅盘陀
[今塔什库尔干]、于阗等西域国家也都频向北魏"朝贡"。
   但是，八年以后，柔然又卷土重来。继伏图为柔然君主的是其子丑奴可汗。丑奴剽悍骁
勇，善于用兵。他继位后不久便遣使北魏，旨在修好与中原的关系，解除日后进击高车时
的后顾之忧。这时的北魏统治者则极不希望高车过份强大，柔然过份衰弱，以免势力失却
均衡，从而对中原造成威胁[《魏书·袁翻传》载魏凉州刺史袁翻的话："蠕蠕尚存，则高
车犹有内顾之忧，未暇窥觎上国。若蠕蠕全灭，则高车跋扈之计，岂易可知？"十分明显地
反映了北魏不愿打破高车-柔然之间势力平衡的思想。]。所以，北魏一改常态，对当初的
死敌柔然甚表善意。甚至在延昌三年（514年）派遣骁骑将军马义舒前赴柔然"慰谕"。丑奴
既得中原政权默许，便有恃无恐地全力进击高车了。
   另一方面，高车的处境却正相反。自503年后的十年内，弥俄突的后盾厌哒时断时续地
与波斯交战；同时，又从乾陀罗入侵印度，并于510年或稍后向印度东部深入推进。这一连
串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使得厌哒无暇顾及北方，显然未能给予高车以及时的有力支援。
   这种形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高车与柔然二者之间的胜负。北魏孝明帝熙平元年（516
年），柔然与高车再度交战；后者惨败，弥俄突被擒。丑奴将弥俄突的双足系于驽马之上
，顿曳杀之，并漆其头为饮器，以解杀父之恨。弥俄突的部众大多逃奔厌哒；先前背弃柔
然而依附高车的小国与小部落则又被丑奴吞并。西域东部高车势力范围内的某些地区当又
归柔然控制。
   柔然的胜利只是昙花一现。因为数年之后，厌哒又立弥俄突之弟伊匐为高车王，返回故
国，收复失地。520年，伊匐大败柔然军队。丑奴兵败逃归，被母亲及大臣所杀。其后，柔
然分裂成为两派。一派以婆罗门为首，另一派以阿那瓌为首，双方互相倾轧、杀逐。伊匐
利用这一混乱局面，又于521年率军深入柔然境内，大败柔然。迫使婆罗门可汗逃奔凉州，
乞降于北魏。于是，柔然在西域的据地再度易手，又被高车所控制。
   然而，北魏政权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又一次阻止了高车势力在西域的继续扩展。北魏
统治阶层认为，若柔然从此灭亡，则高车会独霸漠北与西域，从而严重威胁到北魏在西域
，乃至本土的利益和安全。所以，妥善之策是扶植投奔北魏的两个柔然君主：阿那瓌与婆
罗门，使之各领所部，分居东、西。表面上，这是为了安置柔然的残部；但实质上则是旨
在牵制高车。总之，北魏统治者们的看法是："高车豺狼之心，何可专信？假令称臣致款，
正可外加优纳，而复内备弥深，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者。"[袁翻传，袁翻答朝廷表]足见北
魏对于高车始终戒备万分，伺机削弱之。正是鉴于这类指导思想，北魏保存了柔然的实力
，从而使得阿那瓌能够在不久以后东山再起，在540年左右击灭高车。
   这五十年来，西域的政治舞台基本上由各部游牧人所主宰，他们互相角逐，反复争夺。
但是，在这些游牧人的背后仍不时地出现中原政权的间接活动；这类活动往往决定性地改
变了西域的政治格局，中原王朝依然在酉域的政治活动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4.突厥兴起和厌哒帝国的覆灭
    公元6世纪五十年代，中原北方强大的拓拔鲜卑人的北魏国家分裂为东西两个王国，彼
此征伐不已，无暇西顾；柔然、厌哒、吐谷浑等游牧民族的政权彼此虎视眈眈，都想要独
霸西域，却又都力有不逮--就在此时，另一个游牧民族突厥人乘时兴起，加入图霸西域的
群雄混战，最终一扫柔然、厌哒，完成了对西域的统一。     
   西域是突厥汗国的发祥地，突厥建国初期，面临的最大的威胁是原来的宗主柔然汗国，
在与柔然的战争中，突厥土门[《阙特勤碑》作Bumin，故《草原帝国》作布明]可汗系的活
动中心逐步迁移到了阿尔泰山以东的漠北草原地区，而阿尔泰山以西的故地则转由土门之
弟室点密[《阙特勤碑》作Istami]继承。室点密虽然已经自称可汗，但是他仍然尊奉东突
厥土门系的木杆可汗为突厥汗国的大可汗，即突厥汗国全国的最高统治者，突厥汗国至少
在名义上继续保持着统一的状态。如果说统一漠北草原主要是由土门系的东突厥完成的话
，那么征服西域则主要是由室点密系的西突厥来完成的。也正是由于西突厥完成了征服西
域广大地区的伟业，才使西突厥的始祖室点密可汗在突厥历史上占据了与开国君主土门同
等重要的地位[仍参见《阙特勤碑》东面第1-3行]，也为西突厥日后建立独立的西突厥汗国
奠定了牢固的基础。但是由于这时突厥汗国还没有分裂，所以西突厥征服西域的活动实际
上也是整个突厥汗国对外征服活动的组成部分。
   有关西突厥征服西域的过程，汉文史料较少。如上文所述，6世纪中叶时，对西域形势
影响最大的分别是柔然与厌哒两种势力，当突厥脱离柔然独立的时候，厌哒人对西域的统
治也比较薄弱。这时分布在塔里木盆地的西域城郭国家主要有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
国，此外还有位于今吐鲁番盆地的高昌国等。对突厥人征服塔里木盆地诸国的具体过程，
文献资料阙载，但是对突厥早期与高昌之间的关系，可以从高昌的《鞠斌造寺碑》中了解
到一些情况。
   高昌一直与突厥有着密切的关系。突厥人迁往金山之前的居住地就是在"高昌国之北山
"，也就是吐鲁番盆地北面的博格达山。博格达山北麓的山谷间有大片水草丰美的牧场，而
且直到近世仍然以盛产铁矿知名。当突厥部落后来在金山南麓发展起来之后，很快就与高
昌发生了接触。据研究，突厥大约在554年（高昌王鞠□和平四年）进犯高昌国的北鄙，高
昌国新兴令鞠斌率兵抵御，与突厥军队发生了小规模的接触。此后，高昌王死，鞠宝茂继
立为王。鞠宝茂建昌元年（555），迫于突厥的压力，遣鞠斌出使突厥，向西突厥密点密可
汗求和，并与突厥"同盟结姻"，将突厥可汗之女嫁与高昌王鞠宝茂为妻。最晚在556年1月
26日之前，鞠宝茂和高昌国世子鞠乾固都接受了突厥的官爵，这表明鞠斌向西突厥求和，
实际上是高昌臣服突厥的一个具体的行动。西突厥征服塔里木盆地诸国的情况不见文献记
载，但是从当时的形势判断，必定是在高昌国臣服之后，突厥出征厌哒之前，即大约在55
6年至558年之间。
   实际上从5世纪80年代末年高车部叛离柔然独立时起，柔然在西域的势力就已经濒临破
灭的局面，到了6世纪初年，柔然对西域的影响就已经基本结束了。突厥兴起之后，西突厥
在西域本土面临的最大的敌人就是厌哒。厌哒政权虽然只是在名义上保持着对葱岭以东的
西域地区的控制，但它在葱岭以西的地区还具有相当强大的势力，西突厥要想巩固对塔里
木盆地诸国的统治和向西发展，就注定要与厌哒发生冲突。这时西域的形势对厌哒是很不
利的。自从渡过阿姆河之后不久，听险人便陷入了与萨珊波斯帝国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
从5世纪20年代到6世纪50年代，厌哒与波斯一直时断时续，征战不已。对于突厥人来说，
波斯帝国是他们进攻厌哒的天然盟友。这样一来，在6世纪中叶时，厌哒政权面临着来自东
西两个方向的威胁。在厌哒的东方，新兴的突厥汗国正在全力向外扩张；而在它的西方，
萨珊波斯这时正处在中兴之主库萨和一世（531一579）的统治之下。库萨和一世在政治、
经济、军事等领域内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波斯帝国由此转盛。在外交方面，他首先谋求
与西方的拜占廷签署和约，解除了来自西方的威胁；同时又积极与突厥取得联系，希望能
与突厥联合，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厌哒，并进而消灭这个波斯帝国的宿敌。对于正在积极向西方扩张的西突厥来说，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良机，于是波斯与
回室慌募春希�迅速结成了反对厌哒的联盟。[关于两国结盟击灭厌哒的年代问题，实际上
也花费了不少时间，阿拉伯历史学家泰伯里称569年或570年率兵抵御突厥人的波斯王子霍
尔马兹就是早年室点密与波斯结盟以后所纳的突厥公主所生，由此上推，此王子年纪不大
，但能统兵打仗应有十余岁，则突厥与波斯结盟应该在555年左右。相比之下，突厥与西魏
通使在545年，土门大破柔然阿那瓌于552年。]
   突厥进军厌哒的活动，汉文史料缺载，只是在《旧唐书·突厥传》中提到室点密统领十
万兵众，平定了西域诸胡国。波斯、希腊、亚美尼亚和阿拉伯史家等记载了这次战争。据
西方史料记载，在波斯与突厥联兵进击厌哒的战役中，库萨和一世亲自统帅波斯大军东进
，而突厥方面则由西突厥室点密可汗率军西征。突厥军队很快就攻略了阿姆河以北的厌哒
属国，甚至渡河南下，直捣厌哒国的都城（在今巴尔赫附近），摧毁了厌哒的主力部队；
而波斯军队则主要攻取了阿姆河以南的厌哒领土。此后，波斯与突厥按照事前的约定，大
致以阿姆河为界，瓜分了厌哒的领土：阿姆河以南归波斯，而阿姆河以北的广大地区则转
归突厥所有。这时大约是在558年稍前。接着，室点密可汗率领的突厥军队又击败了阿瓦尔
人和伪阿瓦尔人，并且在562一567年之间扫平了阿姆河以南的厌哒残部，向西进剿逃散的
伪阿瓦尔人，进而巩固了突厥政权在阿姆河以北新占领地区的统治。因为室点密平定西域
、西征厌哒，功绩卓著，所以他与土门一起，被突厥人尊奉为突厥汗国的开国始祖。突厥
与波斯联盟，共同进攻厌哒时，库萨和一世娶了突厥可汗室点密之女为妻，双方建立了联
姻的关系。但是突厥与波斯的联盟并没有保持多长的时间，到567年时，双方因为丝织品贸易的问题而反目，两国的联盟关系宣告破裂。这样在厌哒政权灭亡之
后不久，又形成了突厥与波斯对抗的局面。这时突厥人重施其远交近攻的外交策略，积极
与波斯以西的拜占廷取得联系，谋求与拜占廷共同夹击波斯帝国。不久，突厥军队挥师南
下，渡过阿姆河，拓地直至罽宾[此处是指汉代到南北朝的罽宾国，即《大唐西域记》所记
为迦毕试国，梵文Kapi?aya之对音，在喀布尔以北62公里，兴都库什山脉以南，今日的阿
富汗北部的巴格兰城，曾为贵霜帝国的夏都。唐代的罽宾国所指在克什米尔地区，《大唐
西域记》记为迦湿弥罗国，梵文Kā?mira之对音，首都为Pravarpura，汉译拔逻勿拔布逻
城，即今日印度克什米尔的斯利那加城。]，几乎占据了原来属于厌哒的全部领土。而萨珊
波斯帝国则在突厥汗国与拜占廷帝国的夹攻下日渐衰落，最终被阿拉伯人所消灭。

闲话厌哒起源[外一则]
     各位看官，前面罗里罗嗦的介绍了一堆厌哒与伊朗、印度、西域的关系，但是却没有
仔细的介绍厌哒的起源，弓箭手老弟已经指出了这个问题，兄弟我虚心接受--这个问题比
较复杂，原本我就打算留到最后再谈--因为不算别的，光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古代繁体汉字
就足够让我这个WinABC打字的人难受的啦！以下就尝试着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的余太山先生的著述，简单的谈谈这个问题。
     厌哒，在我国古代的史书上有多种写法：《魏书·西域传》写作"（口厌）哒"，读作
[iap-dat，还原的中古汉语读音，下同]，《梁书·西北诸戎传》作"滑"，[hoat]，《周书
·异域传下》作"（口献）哒"，[ngian-dat]，《隋书》、《新唐书》的《西域传》作"挹
怛"，[iep-tat]，洛阳伽蓝记所载宋云行记记为"（口歇）哒"，[xat-dat]，《通典》引《
西番记》作"挹阗"[iep-dyen],《酉阳杂俎续集》作"厌达"[iep-dat]，《册府元龟》作"厌
哒"[iep-dat]、"挹怛" [iep-tat]、或"挹达"[iep-dat]等等。
     同样的，这一名称在拜占庭、亚美尼亚、阿拉伯史书中也有很多写法：拜占庭作家P
rocopius写作Ephthalitai或Hephthalitai、历史学家Agathias写作Nephthalitai，而Tho
ephylactus Simocattas写作Abdelai；亚美尼亚史书中写作Hep't'al，波斯史书中作Heft
al，阿拉伯史书中作Haial，或Hayatila[复数形式]。而印度的碑刻铭文中作Huna，文献中
作Sveta Huna（白匈奴）
     这些写法，除去匈奴等以外，无疑都是同名异译，根据这些发音，余太山先生指出，
厌哒的前身就是汉文史书中的"乙弗鲜卑"。乙弗发音[iet-piuet]，其先世可以一直追溯到
《汉书》所记的高句丽五部之一的"灌奴部"[kuan-na]。根据朝鲜史书《三国史记·高句丽
本纪五、六》，高句丽族在美川王在位时期（300~331年），曾大规模的内迁到辽东，是时
西晋内乱，五胡乱华将起，辽东占优势地位的是鲜卑慕容部和段部，其后内迁的高句丽部
落逐渐鲜卑化，到东晋时代，逐步迁徙到高平川（今宁夏固原一带），称为乞伏部落，有
众十万余帐（事见《晋书·乞伏国仁载记》）。东晋简文帝咸安元年（371年），前秦苻坚
建元七年，"……秦益州刺使王统攻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于度坚山，司繁率骑三万，拒统于范
川。统潜袭度坚山，司繁部落五万余皆降于统。其众闻妻子已降统，不战而溃。司繁无所
归，亦诣统降。秦王坚以司繁为南单于，留之长安，以司繁从叔吐雷为勇士护军，抚其部
众。"仔细推算起来，按照常用的每户5人的估算，司繁原有十万余帐，约50万人口。投降
前秦的5万人即使都是一家之主，人口不过25万，剩下的25人到哪里去了呢？按照史书记载
，有一部分乞伏鲜卑成为高车部族的核心--泣伏利部，另一部分远迁青海湖，称"乙弗敌国"，北魏有皇后出于此部落。其余精壮，或者远度葱岭，直达锡
尔河北岸，最终占领索格底亚纳[河中地区]和阿姆河南的吐火罗斯坦。
     根据以上考证，厌哒的族源很可能是一部分乙弗人，即部分鲜卑化的高句丽人。而《
魏书·西域传》上所谓厌哒为"高车之别种"，当指乙弗一部成为高车显赫姓氏而言。
     厌哒在外国史书上被称为"匈奴"，"匈人"的起源可能是因为在西迁途中厌哒最初自号
"匈奴"，周邻部落也以为他们是匈奴，但在占领吐火罗斯坦后，势力日益兴盛，始用原名
，拜占庭人遂以为是5世纪战胜波斯王卑路斯的厌哒国王的名字。无独有偶，中国的梁朝人
也认为厌哒是王姓的缩写，全名为"厌带夷栗陁"，并非真正的族名，而称之为"滑[囤]国"
。
     所谓"匈奴"或"匈人"之称，并不能说明厌哒人和中国史书上的匈奴或者欧洲人所说的
匈人同出一源。公元4-8世纪生活在欧亚草原上的诸多游牧民族经常有"匈奴"或"匈人"的称
号，如《查理大帝传》中的阿瓦尔人，又如《魏书·高车传》中称高车为"匈奴之甥"，《
宋书·索虏传》称柔然为"匈奴别种"，《南齐书·魏虏传》称拓拔鲜卑为"匈奴种也"。这
些部族主要是和匈奴在风俗上类似，血统上并无实际的联系。至于厌哒被印度学者彘日在
《广集》中称厌哒为"白匈奴"，推想是厌哒于占领河中以后与当地的羯胡（粟特人、贵霜
人、印度人）通婚混血的结果--但其相貌在一段时间内仍未脱离蒙古利亚人种的范畴：南
京博物馆曾在《六朝风韵》专题展览中展出过梁代《职贡图》的摹本，Amenhotp曾仔细看
过，上面的滑国使臣面貌上看不出有很大的古怪之处--未见有多白。
     厌哒人的语言，《魏书·西域传》记载厌哒的语言不同于高车、柔然和诸胡人，可见
厌哒人说的是一种很特殊的语言，余太山先生怀疑是一种高句丽语与鲜卑语的混合语言，
尚未见实物旁证；《梁书·滑国传》说"其语言待河南人译然后通"，此处的河南人是指吐
谷浑人，在湟水南。这也说明至少厌哒与吐谷浑北的乙弗敌国有语言相关；余太山先生认
为，这是因为吐谷浑人先辈为辽东鲜卑，与高句丽早有联系的缘故。
     故尔厌哒简史可略叙如下：
     371年，乞伏鲜卑兵败降前秦，余众西窜，渡葱岭到达索格底亚那。降前秦的乞伏鲜
卑在淝水之战后立国，即史书所载的"西秦"。综合各种汉文资料，厌哒西窜后很快的征服
了索格底亚那[河中地区]，此时柔然强盛，势力伸向中亚的西域葱岭以西，厌哒政权向柔
然称臣，时在402-437年间。至五世纪前叶[437年前后]，厌哒人跨过阿姆河进入吐火罗斯
坦，灭亡了在此残存的寄多罗贵霜，并进而侵略波斯、北印度，此后势力强大，威镇西域
，不再向柔然称臣。到约当公元五世纪末、六世纪初，厌哒越过葱岭积极向塔里木盆地发
展自己的势力，厌哒势力此时臻于极盛。到六世纪中叶突厥兴起，厌哒势力迅速走向没落
，六世纪六十年代[562-567]被西突厥灭亡。六七十年后，玄奘西行经过此地[627-645]，
给我们的追述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厌哒国家的都城地望
   厌哒国家的都城在哪？厌哒是一个游牧民族，起初肯定毫无都城制度可言。最早记载厌
哒国家的《魏书·西域传》记载"无城邑，依随水草，以毡为屋，夏迁凉土，冬逐暖处。"

   到了519年，北魏使臣宋云、惠生西行入厌哒国，《洛阳伽蓝记》载"[北魏明帝神龟二
年，公元519]十月之初，入（口歇）哒国。土田庶衍，山泽弥望，居无城郭，游军而治。
以毡为屋，追逐水草，夏则迁凉，冬则就温"，可见在六世纪20年代，厌哒国家还是一派典
型的游牧民的行色。《梁书·滑国传》也有类似记载，说明至少到厌哒最后一次朝梁天子
的武帝大同七年[541]，厌哒仍无都城可言。
   可是在568年突厥[室点密叶护]派往拜占庭的使节朝见东罗马皇帝，查士丁二世问到厌
哒所居为城为乡的问题时，使节回答"其民居有城郭"。（弥南《希腊史》[残卷]）其民既
有城郭，其王自当有国都。
   到了《周书·异域传》的记载："厌哒国……在于阗之西，东去长安一万百里。其王治
拔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余里……"，由于厌哒在北周武帝宇文邕保定年间为西突
厥所灭，来朝周天子共3次，初次来朝实为西魏文帝元宝炬大统十二年，546年，按照余太
山先生的意见，不妨定为厌哒有都城的上限，此时距厌哒亡国只不过20年左右了。
   关于厌哒的都城，玄奘《大唐西域记》称为活国，即今Walwarliz，唐代为阿缓城，地
图上标为"月氏都督府"。可是此前的《周书》、《魏书》、《隋书》都将此城称为拔底延
、薄提，即今日之巴里黑/巴尔赫，Balkh，唐代称为缚喝，地图标为"大汗都督府"。双方
聚讼不休，莫衷一是。今并录之，并附上北魏、唐代早期的西域地图各一张，以期有德者
。

中古中亚游牧民族厌哒的史料汇编集 4  


  

   玄奘《大唐西域记》中与吐火罗和厌哒有关的资料及注释
          --版本、注释均参考或引自中华书局之《中外交通史籍丛刊》
   1.铁门关[卷一]
     铁门者左右带山，山极峻峭，虽有狭径加之险阻，两旁石壁，其色如铁，既设门扉，
又以铁锢，多有铁铃，悬诸户扇，因其险固，遂以为名。      

  [注释]：
     铁门，见诸《阙特勤碑》、《苾迦可汗碑》中有关叙述。铁门被视为西突厥汗国之西
界，玄奘指出铁门以南是吐火罗境，由此可以推断580年以后，铁门先是西突厥与厌哒、后
是西突厥与寄多罗的分界。
     翻译《阙特勤碑》的丹麦人汤姆森考订铁门关就是Baysun-Tau山脉中的Buz-gala关隘
，其地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卡什卡达里亚州沙赫里沙勃兹市[渴石]以南90公里，为自布哈拉
或撒马尔汗前往阿富汗北部马扎里沙里夫的必经要冲。此处形势险要，长约3公里，宽仅1
2-20米。中外学者同意此说。



   2.睹货逻国故地[卷一]
   出铁门至睹货逻国故地，南北千余里，东西三千余里，东扼葱岭[今喀喇昆仑山]，西接
波剌斯，南大雪山，北据铁门，缚刍大河[唐代一般写作妫水，乌浒河，今阿姆河]中境西
流。自数百年王族绝嗣，酋豪力竞，各擅君长，依川据险，分为二十七国。虽画野区分，
总役属突厥。气序既温，疾疫亦众。冬末春初，霜雨相继，故此境以南，滥波以北，其国
风土并多温疾。而诸僧徒以12月16日入安居，3月15日解安居，斯乃遽其多雨，亦是设教随
时也。其俗则志性恇怯，容貌鄙陋。粗知信义，不甚欺诈。言语去就，梢异诸国；字源25
字，转而相生，用之备物。书以横读，自左相右，文记渐多，逾广窣利，多衣氍，少服褐
。货用金银等钱，模样异于诸国。
    顺缚刍河北，下流之[口旦]蜜国。


  [注释]
     睹货逻国故地：睹货逻之名译法甚多，如兜佉勒国、兜呿罗、兜沙罗、吐呼罗等译法
，《隋书》、《旧唐书》作吐火罗，《新唐书》作土豁罗，现代一般写作吐火罗，Tokhar
ian，Tokharistan[吐火罗斯坦]。首都为拔底延城，或薄提城，即巴里黑城，废墟在马扎
里沙里夫之西旁，称Bala-Hissar。
     睹货逻或吐火罗不仅为国名，而且被用作地名，玄奘所记属于睹货逻国故地的诸小国
不止本文所说的27个之数。

   1.[口旦]蜜国，又作怛蜜、怛满、怛没，即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通阿富汗的重镇- Tir
midh, Tirmiz, 汉译铁尔梅兹，阿姆河重要渡口。
   2.赤鄂衍那国，即《新唐书》的石汗那，Sahaniyan，在乌兹别克斯坦境内苏尔汗河上
游，铁尔梅兹正北，今名Denau，汉译迭瑙，迭纳乌。
   3.忽露摩国，沙畹比定此地为Kharūn，在今塔吉克斯坦杜尚别附近。
   4.愉漫国，在穆斯林地理文献中称此城为Shūmān，废址在卡菲尔尼甘河上游，杜尚别
附近。
   5.鞠和衍那国，梵文Kuvāyāna，新唐书名"久越得健"，故址在铁尔梅兹东，今塔吉克
斯坦境内的卡菲尔尼甘河下游，曾名Qobadian， 现名米高扬格勒。该地的考古墓葬发现表
明，土冢明显分为游牧部落墓葬和贵霜帝国时期的定居人口墓葬，表明在公元4-5世纪厌哒
人/悒怛人渡过阿姆河以前已到达此地。
   6.镬沙国，即穆斯林地理资料之Wakhsh，地在瓦赫什河上的Lāwakand城，即今日的库
尔干-秋别以西10公里处，名Kaun-Tepe。
   7.珂咄罗国，《隋书》作珂咄，《新唐书》作骨咄，在今Waklsh（瓦赫什河）以东至喷
赤河一带。主城为今塔吉克斯坦杜尚别东南140公里处的库里亚布市（Kulāb）
   8.拘迷陁国，在葱岭之中，即《新唐书·西域传》的俱密，写作Kumedh，Kumiji，地望
尚有争论。
   9.缚伽浪国，写作Baghlan，在阿姆河南昆都士河中游，昆都士西南60公里处之巴格兰
。
   10.纥露悉泯健国，Khulm河流域的Haibak[未详]，或以为即阿富汗萨曼干省之鲁伊城。

   11.忽懔国：Khulm，遗址在阿富汗境内塔什库尔干北郊。
   12.缚喝国：Bactra，古代大夏国的首都，《史记》、《后汉书》记为蓝氏城，《汉书
》记为监氏城，都是当初亚历山大大帝建立的Alexandria的对音，另根据Bactra，Baktra
等读音，《魏书》、《北史》等译作薄提城、薄罗、薄怯罗等，因首都名"王城"，Patiya
n，又有译为拔底延、缚底延的。唐代为大汗都督府，今巴里黑/巴尔赫。
   13.锐秣陁国，Zumathan，位于阿姆河南，兴都库什山山麓，方位待考。
   14胡寔健国，波斯语写作Gūzgānān，位于土库曼斯坦马累（Merv）城和巴里黑/巴尔
赫城之间的地区，班迪-突厥斯坦山脉北麓，大体上在今阿富汗法里亚布省。
   15.[口旦]剌健国，Talaqan，昆都士东65公里处的塔利甘（不是塔利班！哈哈哈！）

   16.揭职国，为Gachi或Gaz的音译，地名尚待考
（以下为卷十二）
   17.安[口旦]罗缚国，为伊朗语Andarab之对音，今阿富汗哈瓦山口以西的昆都士河流域
仍有此名称。
   18.阔悉多国，今为阿富汗东北部阿姆河上游Khost河流域。
   19.活国，即Warwaliz，或记作Valvalij。据记载，"Valvalij，吐火罗之都城，昔为厌
哒/悒怛人之地"，"西突厥统叶护可汗（Ton-Yabghu Quaghan）之子怛度设（Tardu Shad）
在此设治。"此地先后为厌哒、突厥统领吐火罗全境之地。"其王突厥也，统铁门以南诸小
国，迁徙鸟居，不常其邑。"其地当即《梁书·滑国传》所记的厌哒/悒怛人都城所在。唐
代称阿缓城，月氏都督府。
   20.瞢健国，Mundzan/Munjan/Mungan，在今汗阿巴德、塔利甘一带。
   21.阿利尼国，ārhan，或以为在今Hazrat-Imam附近。
   22.曷逻胡国，Rahula，地望待考，或以为在阿姆河北之Rawan。
   23.讫栗瑟摩国，Kishm，为法兹阿巴德与塔利甘之间沿科克查河流域的村镇。
   24.钵利曷国，Parghar，今塔利甘正北阿姆河对岸之帕尔哈尔城，地当Parghar河注入
阿姆河处。
   25.[口四]摩[口旦]罗国，梵文Himatala对音，雪山下；或为Hephthal转译之Hematala
，词根是厌哒，此国习俗"……衣毡皮褐，颇同突厥。其妇人首冠木角，高三尺余，表夫父
母。上歧表父，下歧表母，随先丧亡，除去一歧。姑舅俱没，角冠全弃。……"妇人冠木角
之风颇类《洛阳伽蓝记》所载"（厌哒国王妃）头带一角，长八尺，奇长三尺……"这可能
是厌哒的风俗习惯。
   26.钵铎创那国，即今巴达赫尚省地区（Badakhshan），《高僧传》记为波多叉挐，今
喷赤河与科克查河流域一带。又，法国汉学大师沙畹认为，大雪山之北有城亦名Badakhsh
an，即《魏书》之拔底延城、《北史》之弗敌沙，其城在法兹阿巴德之东，为大夏、大月
氏、厌哒之故城，与后日大雪山南同名之国有别。备考。
   27.淫薄健国，当是Yamagan，或Hamakan，位于科克查河流域，该河自朱尔姆以上的旧
名即为Yamagan，或Hamakan。
   28.屈浪挐国，对音Kuran，在今阿富汗格拉曼省有一地区盛产天青石，名Kuran，正合
玄奘所记"山岩中多出金精，琢析其石，然后得之……"的记载。
   29.达摩悉铁帝国，对音为伊朗语Dar-i-Mastit，意思是Mastit/Mastuj之门。今中国-
阿富汗交界处的瓦汗走廊是也。
   综合以上注释，可见睹货罗/吐火罗故地即今日之阿富汗北部，塔吉克斯坦全境和乌兹
别克斯坦东南部苏尔汗河州-铁尔梅兹一带。


     3.砾迦国及摩醯逻矩罗王对北印度的侵略
    砾迦国（Takka）在今印度-巴基斯坦交界附近的旁遮普平原，东起Vipasa河（今Bias
比阿斯河，在印度境内），西至印度河（在巴基斯坦境内），北起喜玛拉雅山麓，南到（
巴基斯坦境内）木尔坦附近五河合流处的印度河流域广大地区。

   [注意：这段文字中的大族王应该全部改成日族王，今为尊重原文，未改变。]


   奢羯罗故城及摩醯逻矩罗王兴灭故事

   大城西南十四五里，至奢羯罗故城。垣堵虽坏，基址尚固，周20余里，其中更筑小城，
周六七里，居人富饶，即此国之故都也。

   [注释]
   奢羯罗故城：梵文Sakala，汉译作奢揭罗、沙柯罗、沙竭。比定为拉维河（Ravi）以西
的Sanglawala Tiba（北纬31度43分，东经73度27分，今巴基斯坦境内的拉合尔附近）。奢
羯罗城是古代摩陀罗国的首都，此地多次出现在《摩诃婆罗多》史诗中，据巴利文佛经记
载此地曾是巨大的贸易中心，位于肥沃的丘陵地带，是往昔约纳迦（Yonaka）的名胜之地
。公元六世纪前叶，此城成为厌哒王（特勤）摩醯逻矩罗的首都。

   数百年前，有王号摩醯逻矩罗，唐言大族。都治此城，王诸印度。有才智，性勇烈，邻
境诸国，莫不臣伏。机务馀闲，欲习佛法，令於僧中推一俊德。时诸僧徒莫敢应命。少欲
无为，不求闻达。博学高明，有惧威严。是时王家旧僮染衣已久，辞论清雅，言谈赡敏，
众共推举，而以应命。王曰："我敬佛法，远访名僧，众推此隶，与我谈论。常谓僧中贤明
肩比，以今知之，夫何敬哉！"放是宣令五印度国，继是佛法并皆毁灭，僧徒斥逐，无复孑
遗。摩揭陁国婆罗阿迭多王，唐言幼日，崇敬佛法，爱育黎元。以大族王淫刑虐政，自守
疆场，不恭职贡。时大族王治兵将讨，幼日王知其声问，告诸臣日："今闻寇至，不忍国其
兵也，幸诸僚庶赦而不罪，赐此微躯，潜行草泽！"言毕出宫，依缘山野。国中感恩慕从者
数万馀人，栖窜海岛。大族王因以兵付弟，浮海往伐。幼日王守其厄险，轻骑诱战，金鼓
一震，奇兵四起，生擒大族，反接引见。大族王自愧失道，以次蒙面。幼日王踞师子床，
群官周卫，乃命侍臣告大族曰："汝露其面，吾欲有辞。"大族对日："臣主易位，怨敌相视
，既非交好，何用面谈？"再三告示，终不从命。于是宣令数其罪日："三宝福田，四生攸
赖，苟任豺狼倾毁胜业。福不佑汝，见线於我。罪无可赦，宜从刑辟。"时幼日王母博闻强识，善达占相，闻杀大族也，疾告幼日王曰："我尝闻大族奇姿多
智，欲一见之。"幼日王命引大族至母宫中，幼日母曰："呜呼，大族，幸勿耻也！世间无
常。荣辱更事，吾犹汝母，汝若吾子。宜去蒙衣，一言面对。"大族曰："昔为敌国之君，
今为俘囚之虏，堕废王业，亡灭宗祀，上愧先灵，下惭黎庶，诚耻面目，俯仰天地。不胜
自丧，故此蒙衣。"王母曰：'兴废隆时，存亡有运，以心齐物，则得丧俱忘；以物齐心，
则毁誉更起。宜信业报，与时推移。去蒙对语，或存躯命。"大族谢曰："苟以不才，嗣膺
王业，刑政失道，国祚亡灭，虽在缧绁之中，尚贪旦夕之命。敢承大造，面谢厚恩！"於是
去蒙衣，出其面。王母日："子其自爱，当终尔寿。"已而告幼日王曰："先典有训，宥过好
生。今大族王积恶虽久，禄福未尽。若杀此人，十二年中，菜色相视。然有中兴之气，终
非大国之王，当据北方，有小国土。"幼日王承慈母之命，愍失国之君，娉以稚女，待以殊
礼，总其遗兵，更加卫从。来出海岛。


[注释]

   （一）摩醯逻矩罗：梵文 Mahirakula的对音，mahira义云"太阳"，kula义云"族"，全
名应当意译"日族"。本书注曰"大族"，显然是把梵文的maha（摩诃，义云"大"）与mahira
两字的意义弄混了。Mahirakula即  Mihirakula（梵文 Mahira与  Mihira为同字异读），
厌哒人。其父多罗摩那（Toramana）曾於公元五世纪末或六世纪初率领厌哒人从旁遮普进
军，征服了印度西部的大部分地区，甚至一直打到埃伦（Eran），即今中央邦的萨加尔县
（Saugor District）。他所铸造的钱币表明他曾统治过今北方邦、拉贾斯坦邦、旁遮普邦
和克什米尔等地。后来，可能由於被印度笈多王朝的跋努笈多皇帝（Bhanugupta）所败，
多罗摩那的势力终於趋向衰落，以致厌哒人的统治被迫退到印度河以西地区。
   摩醯逻矩罗大的在公元515年继其父为印度厌哒帝国之王。即宋云在乾陀罗国所见到的
那个"凶慢无礼，坐受诏书"的敕懃王。印度迦尔罕纳的《王河》（I，306-307）也称他为
"货真价实的破坏之神"。此人人侵印度仅在玄奘之前数十年，本书所谓"数百年前"恐为传
说不实之辞。据本书记载，他定都於奢羯罗城（Sakala），一说即今巴基斯坦的锡亚尔科
特（Sialkot）。当时，印度正处在笈多王朝後期，盛极一时的笈多帝国由於内部的矛盾已
经分崩瓦解，许多地方首领纷纷自立为己战乱不止。摩醯逻矩罗乘机东山再起，侵占了北
印度大片土地。他的统治至少曾扩张到瓜廖尔（Gwalior），可能还达到更远的地方。这无
疑大大削弱了笈多帝国的力量，加速了笈多王朝的覆灭。
   本书把摩醯逻矩罗的年代推至"数百年前"（至少当从著述年代上推三百年，则为公元3
45年以前），已被多数学者否定； "王诸印度"之说，亦失之笼统，或者言过其实。至於其
反对佛教的原因，以及这次战争的经过等等，恐怕都是佛教徒们为了宣传佛教教义而杜撰
出来的。尽管如此，其中关于婆罗阿迭多王终於战胜摩醯逻矩罗，从而使笈多帝国免遭厌
哒人的继续掠夺这一情节，仍受到印度史学家的重视。

   （二）婆罗阿迭多王：婆罗阿迭多为梵文 Baladitya的音颢，义云"幼日"。印度笈多王
朝晚期的一个皇帝那罗辛诃笈多（Narasimha Gupta）在他的钱币上自号为婆罗阿迭多（B
aladitya），因此有些学者认为他就是本书所述的摩揭陁国婆罗阿迭多王。他大约在公元
六世纪初即位。其时，由於王室内哄，藩臣割据，外族入侵，笈多帝国的权力已限於其统
治中心摩揭陁和邻近地区。据本书记载，他在位时摩揭陁国甚至一度向摩醯逻矩罗统治的
印度厌哒帝国称臣纳贡。後来，大概在伊夏那伐麾（Isanavarman）为首的穆克里族（Mau
kharis）和其它藩臣 的帮助下，他终於摧毁了厌哒帝国在印度的统治。（R·C·Majumda
r： The Histors and Culture of the Indian People，Bombay，vol．III，pp．34，42
-43，1954。）
   据本书卷九摩揭陁国下那烂陁伽蓝条，婆罗阿迭多王曾在那烂陁修建了一座寺院，即《
慈恩传》卷三所记玄奘初到那烂陁寺留学时住宿过的"幼日王院"。有人认为这是他战胜摩
醯逻矩罗王以後"推恩及於佛教"而建的。另外，在那烂陁发现的一篇属於公元八世纪左右
的铭文也提到Baladitya这个称号，说他是一位勇不可挡的大王，他消灭了所有的敌人和赢
得整个世界以後，在那烂陁建了一座非同寻常的大寺院。这篇铭文不仅可以证明玄奘的上
述记载不误，而且说明他战胜摩醯逻矩罗王这一事迹一直被传颂到两个世纪以後。
   值得注意的是，本书卷九提到婆罗阿迭多王前面的三个国王是怛他揭多笈多 王（Tath
agata-Gupta）、佛陀笈多（Bhuddha-Gupta）、铄迦罗阿迭多（Sakraditya）。笈多王朝
的每一个皇帝的名字的後一部分都是Gupta这个字（"笈多"的对音，笈多王朝因此得名；义
云"护"），并且其中有几个皇帝的称号的後一部分又是aditya一字（"阿迭多"的对音，义
云"日"）。一从这个特点来看，把 Baladitya考订为笈多王朝的皇帝是合理的；而号为 B
aladitya的笈多帝王唯  Narasimha Gupta一人，因此认为本书所记的婆罗阿迭多（Balad
itya）就是那罗辛诃笈多（Narasimha Gupt）也是合理的。

   大族王弟还国自立。大族失位，藏窜山野，北投迦湿弥国。迦湿弥国国王深加礼命，愍
以失国，封以土邑。岁月既淹，率其邑人，矫杀迦湿弥罗王，而自尊立。乘其战胜之威，
西讨健驮逻国，潜兵伏甲，遂杀其王。国族大臣，诛锄轸灭。毁窣堵波，废僧伽蓝，凡一
千六百所。兵杀之外，除有九亿人，皆欲诛戮，无遗噍类。时诸辅佐咸进谏曰："大王威慑
强敌，兵不交锋，诛其首恶。黎庶何咎？愿以微躬，代所应死。"王曰："汝信佛法，崇重
冥福，拟成佛果，广说本生，欲传我恶於未来世乎？汝宜复位，勿有再辞！"於是以三亿上
族临信度河流杀之，三亿中族下沉信度河流杀之，三亿下族分赐兵士。於是持其亡国之货
，振旅而归。曾未改岁，寻即徂落。于时云雾冥晦，大地震动，暴风奋发。时证果人愍而
叹曰："枉杀无辜，毁灭佛法，堕无间狱，流转末已！"

[注释]
   （一）西讨健驮逻国：厌哒人早在公元 460年就从阿姆河流域越过兴都库什山占领了健
驮逻，并於公元 484年打败波斯以後，建立了包括波斯、印度西北部和中亚广大地区在内
的厌哒帝国。以後，多罗摩那（Toramana）和摩醯逻矩罗（Mahirakula）一直以印度西北
的健驮逻作为印度厌哒人的根据地向次大陆内地扩张。有人认为《洛阳伽蓝记》卷五所记
北魏使者宋云於公元 520年遇到的健驮逻王就是摩醯逻矩罗；稍後不久的希腊人科斯玛斯
（Cosmas）在他的《基督教地志》（Christian Topography）一书中所机写的印度厌哒人
首领Gollas也是摩醯逻矩罗，而该书同时也明确记载印度河是厌哒人的帝国与印度其他各
国之间的界河。因此厌哒人占领健驮逻的时间应在摩醯逻矩罗败於婆罗阿迭多王以前，而
不是以後。宋云和科斯玛斯也都提到他们所遇到的健驮逻王与罽宾（本书的迦湿弥罗国）
的战争，《王河》（Rajatarangini）则说Mahirakula曾做过迦湿弥罗国王。如果厌哒人真
的统治过迦湿弥罗国的话，恐怕时间也是在摩醯逻矩罗败於婆罗阿迭多王以前，而不是以
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