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几百年的历史!转
大吉岭的藏文意思是“霹雳之地”,海拔约二千米,是连接尼泊尔和锡金的
要道,也有山路通往孟加拉。如果打通从锡金的大吉岭到藏边的亚东之间的通道,
东印度公司即可把货物从加尔各答一路畅通无阻地输入西藏而无须经过不丹的转口贸易。此外,大吉岭气候凉爽宜人,是苦于南亚酷热的英国殖民者最理想的避暑胜地,也具备种植茶叶的各项条件──时至今日,大吉岭出产的红茶在全世界首屈一指。
东印度公司于1827年仲裁尼泊尔与锡金之间一块土地纠纷时首次勘查大吉岭,此后一直垂涎三尺。现在既然锡金自己送上门来,公司自然要狮子大开口了。它派出劳埃德上尉为代表向锡金国王提出用低地的一块土地或一笔现款交换大吉岭,并哄骗国王说大吉岭归属东印度公司后反叛的雷布查人就会在此地定居,不会再骚扰锡金。
虽然大吉岭在当时只是一个由土著雷布查人居住的默默无闻的小山村,毕生
致力于收复锡金领土的国王楚格普德丝毫无意割舍。经屡次拒绝劳埃德无效后,
国王提出两点要求:东印度公司逮捕并归还一个盗取国库两年收入后潜逃到印度
的官员库莫普拉坦(此公其实与公司的一个官员一起吞没了这笔巨款,锡金国王
毫无所知,居然指望东印度公司把他引渡回来);归还锡金旧有领土德巴冈。国
王签署了一张将大吉岭赐予东印度公司的批文,指示手下只有在两个条件都得到
满足后才能把批文给予劳埃德。
狡猾的劳埃德从锡金官员那里骗到这个批文,然后给国王写信说:如果国王
“出于对英国政府的友谊,仍认为将大吉岭让与东印度公司是合适的,那么他就
应该这样说。”信中绝口不提国王的要求。(锡金政治简史,新德里,1974,
pp.34)
国王在复信中表示他既已答应就不会食言,劳埃德马上报告印度总督威廉班
庭克,诡称锡金国王自愿无条件给予批文,公司应立即接收。东印度公司遂骗到
大吉岭。
在英国所代表的西方文明看来,只要拿到批文就意味着掌握了一切法理依据;而在古老的东方文明看来,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使批文一钱不值。锡金国王屡次致信东印度公司,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欺诈行为表示抗议。公司一面以国王写给劳埃德的复信为托词,一面唆使雷布查叛军宣称大吉岭是雷布查人的土地,他们自愿将此地献给东印度公司,同锡金国王的赐予毫无关系。
与此同时公司抓紧对大吉岭的开发。东印度公司在大吉岭采取自由劳动制度,实行自由贸易政策,鼓励外来农民和商人在此定居,尼泊尔和普提亚族人口迅速超过土著的雷布查人。自由劳动制度导致大量锡金农奴逃离庄园前往大吉岭,极大威胁了锡金传统的农奴制度;而自由贸易则打破了锡金贵族和寺院对贸易的垄断,同时也大大减少了锡金政府的关税收入。
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锡金国王决定采取一切手段阻止大吉岭发展。英国人
原本希望用大吉岭来取代不丹控制下的噶伦堡,打通并控制锡金与孟加拉平原之
间的商道。现在锡金对大吉岭设置重重关卡,商旅又重新流向噶伦堡,大吉岭贸
易一时陷于停顿。东印度公司驻大吉岭专员乔治·坎贝尔见把锡金逼急了,这才
考虑给锡金一些补偿来换取锡金对大吉岭贸易的合作。他一手软一手硬,一面说
要为取得大吉岭向锡金国王支付一笔钱,一面又威胁要收回英国对锡金的“友谊”,最终迫使锡金国王同意接受三千卢比年金作为割让大吉岭的全部代价。
第三节 1860年英锡战争
锡金逐渐看清了英国人的真面目:原来他们既不是绅士也不是侠士。双方的
矛盾日益尖锐,最终激化到和平手段无法解决的地步,而促成这种矛盾激化并引
发英锡战争的就是前文提到过的那位东印度公司驻大吉岭专员乔治·坎贝尔。
纵观英国殖民者在印度次大陆的历史,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远在伦敦的英国政
府要比英印政府谨慎,而坐镇加尔各答的英印政府又比其派驻在各地的殖民官员
谨慎,正合了那句老话:天高皇帝远。越是远离指挥和制约,英国官员往往表现
得越是富于冒险精神。老奸巨滑的传统之余如果再加入冒险精神,难怪英国人会
锐不可当了,最著名的例子当属克莱武和莱佛士。
坎贝尔也是一位冒险家。不过这位仁兄冒险精神固然饱满,老奸巨滑这一点
上却差了些,有点“愣头青”的味道,运气也远远不如克莱武,很吃了些苦头。
说坎贝尔不够老奸巨滑,是因为他跟锡金国王死磕,一点不懂外交上欲擒故
纵、步步为营的策略。先是在大吉岭问题上,他把这块从锡金骗来的土地发展成
了对锡金经济产生致命威胁的抽血机,逼得锡金实施贸易禁运。坎贝尔见他的辖
地眼看就支撑不下去了,便对锡金国王施以压力,拿放任尼泊尔蹂躏锡金来吓唬
他,最后用区区三千卢比年金补偿锡金了事。
紧接着是另一桩领土纠纷:根据英尼索果里条约和英锡提塔利亚条约,梅奇
河西岸与提斯塔河东岸的土地归锡金,但锡金同尼泊尔在梅奇河东岸翁托地区的
归属上仍然有争议。1827年东印度公司裁决此地归锡金所有,但当坎贝尔上
任后又改了口,说翁托应该归尼泊尔。锡金现在尝到了政务由外人裁决的苦头,
对坎贝尔非常不满。
1847年坎贝尔再次惹出麻烦:快速发展的大吉岭需要大量石灰作建材,
而锡金拥有丰富的石灰矿,于是坎贝尔牛气冲天地迫使锡金允许英国人使用其石
灰矿。与此同时,坎贝尔不知酬人一饭之恩,反而拒绝向锡金遣返逃奴,双方的
冲突可谓一触即发。
我们的麻烦制造者坎贝尔先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大胆地捅了一个新的马蜂窝。他本是负责大吉岭的官员,却同一个植物学家胡克博士一起跑到锡金去“调查”植物。这位胡克博士也就是同达尔文一起搞科研的那位,但坎贝尔掺和进来实在是不伦不类,更何况锡金政府多次拒绝他们入境,这两位是“偷渡”进入锡金的。
偷渡一次还不够,1849年两人再次闯入锡金“调查”,这次坎贝尔更富
有冒险精神,试图进入西藏,结果在亚东被拦了下来。赶来处理纠纷的锡金首相
同康早就看坎贝尔不顺眼,这次犯在他手上就不客气了。同康找了间小黑屋把他
们扣押了六星期才递解出境,让坎贝尔吃尽苦头、颜面尽失,回到大吉岭后向东
印度公司的上司诉苦。公司总部官员知道他是咎由自取,却也不愿放过这个修理
一下锡金的机会,便停发了锡金国王的三千卢比年金,并于1850年侵占了包
括提斯塔河和特莱地区在内大约640平方公里的领土,迫使反英的首相同康引
咎辞职。
不过这种报复性手段只能导致双方矛盾更加激化,同康很快又重新上台执政,写信要求英印政府每年为大吉岭支付一万二千卢比,或者归还1850年吞并的锡金领土。英国人予以拒绝,反而要锡金国王为此“无礼”行为道歉。同康见英国人一毛不拔,遂采取行动阻止英印商人进入锡金,并且骚扰印度边境,双方矛盾达到顶点。
此时的英印政府刚刚扑灭1857至1859年间的印度民族大起义,元气大伤,不希望马上挑起新的战争。在这种形势下坎贝尔又跳了出来,于1860年11月伙同缪里上尉率领一支小部队入侵锡金,遭到迎头痛击,英军丢弃所有装备逃回大吉岭。
在英印政府看来,坎贝尔这个家伙拣这个时候挑起战争实在是成事不足、败
事有余。但他毕竟是英国官员,既然英国官员吃了亏,英国政府就得替他找回这
个面子。更何况英国人一直认为:在中国与英印之间存在一个独立国家并不符合
英印政府的意图──这种理论即使在今天的印度政府也依然存在──坎贝尔既然已经对一个弱小的国家挑起了战争,英印政府不妨帮其胜利收场。
1861年2月英军入侵锡金,顺利地占领首都庭姆隆(Tumlong),迫使
锡金国王在3月28日同英印政府签订了一个新条约。条约共23款,除了保持
英国人从提塔利亚条约中获得的权利并获得七千卢比赔款外,还包括:
自由贸易权:锡金不得对英国进出口货物征税,对经过锡金的不丹、
尼泊尔、西藏货物只征收5%过境税;
领事裁判权:在锡金境内犯法的英帝国臣民由驻大吉岭英国专员审
理,锡金无权过问;
自由居留权;外国人可以在锡金自由居留;
此外,条约还规定前首相同康及其血亲永远不得在锡金政府任职;国王每年
定居春丕谷(亚东)不得超过三个月;未经英印政府允许锡金不得割让或出租土
地给第三国;锡金允许英印政府修筑一条经过锡金到春丕谷的公路并提供保护和
帮助等。
新条约使英国事实上控制了锡金的内政外交,西藏只在名义上还保有对锡金
的宗主权。这很像西姆拉会议后的西藏:名义上英国承认中国是西藏的宗主国,
但实际上英国自己才是西藏的太上皇。
英国竭力削弱西藏对锡金的影响,这一点可以从英国限制锡金国王去春丕谷
居住看出来。自从1788年尼锡战争时锡金国王逃到春丕谷避难并获得达赖喇
嘛赐予他该地的居住权和管理权后,锡金王室每年都来这里居住一段时间、与西
藏政府交换供品与赐礼并接受达赖喇嘛的赐福。限制国王去春丕谷也就是限制锡
金和西藏之间的交往。
同时,英国继续致力于打通从孟加拉到西藏的通道,这也就是它要求锡金“
允许”修造一条通往春丕谷公路的原因。锡金现已到手,下一步自然就应该轮到
西藏了。
1860年战争的另一个结果是英国人扶植了恭顺于英印政府的新国王西德凯翁以及亲英的首相柴布喇嘛,他们对英国留在锡金的专员伊登言听计从,尤其是允许大批尼泊尔人移居锡金,数量上很快超过了当地人,从而为瓦解锡金国王的权力基础埋下了隐患,后来的事实证明,外来移民是锡金亡国的直接原因。
作为对国王的嘉奖,英国恢复了从1850年以来一直中断的三千卢比大吉
岭年金,并在1868年增加到九千卢比。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一个孟买纺织工
人的月薪大概是二十卢比,也就是说,1868年以前大吉岭一年的租金还抵不
上印度十五个纺织工人的工资。
第四节 锡金沦为英帝国的土邦
历史上一直是中国藩属──或者是中国藩属的藩属──的喜马拉亚南麓诸国在十九世纪如多米诺骨牌般纷纷倒下,沦入英国的掌握之中:1816年尼泊尔(中国藩属)、1826年阿萨姆(缅甸藩属)、1846年拉达克(西藏属地)、1861年锡金(西藏藩属)、1865年不丹(中国藩属)、1886年缅甸(中国藩属)。
如果没有喜马拉雅山这一屏障以及当时地缘政治的牵制,以西藏当时的封闭
落后程度,势必早已沦为英国的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