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登陆:战火中的人们
诺曼底登陆,二战的重要转折点之一。盟军在欧洲大陆开辟第二战场,加速了法西斯德国的败亡。不计其数的史料、文学、电影已从不同角度为我们描述了当年那波澜壮阔的一幕。今天,我们想更多地说说人的故事:诺曼底战役中的盟军士兵以及他们的将帅,当然还有他们的对手。或悲伤,或绝望,或激扬,这些故事,能让我们记住一个更加有血有肉的“诺曼底”。
诺曼底登陆战发生在1944年6月6日,史称D日(D—day),也就是人们熟知的“最长的一天”。
艾森豪威尔的两份讲稿
1944年6月6日。当时钟的指针刚过0点,盟军的空降部队开始登上各自的飞机与滑翔机。盟军最高统帅怀特·戴·艾森豪威尔在美军一〇一空降师的总部,看着第一批飞机准备出发。当时在场的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记者梅里尔·米勒在后来的报道中有这样一句话,“看着飞机一架架起飞,他(艾森豪威尔)的眼中满含泪水。”的确,没有人知道面对这些士兵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有人悲观地预测,空降部队将是伤亡最严重的部队,甚至可能达到90%。
艾森豪威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宣布D日确定在6月6日时,这个来自美国中西部的汉子曾说,“(对于选择这个日子)我也不是很满意,但我看不出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艾森豪威尔后来在他的自传《远征欧陆》中谈到,登陆战需要的天气条件极其苛刻。1944年6月中符合条件的登陆日期,只有两组连续三天的日子,6月5日至7日,6月18日至20日。“无论考虑哪种方案,都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泰山之重系于一人!当D日上午9时左右,一个又一个利好消息传到艾森豪威尔作战室时,这位将军已经整整踱了一夜的步子。而在他的桌上,有一份很潦草的草稿,上面写道:“我们在登陆时未能找到令人满意的据点,我已下令撤回部队。我是依据我得到的最佳情报作出发动进攻的决定的。如果这次登陆行动因为失败而受到任何指责的话,那都由我一人承当。”
半个小时后,确切的时间是D日上午9时33分,艾森豪威尔的新闻副官向全世界发出了一条内容迥异的公报:“在艾森豪威尔将军的指挥下,盟军的海军部队在强大的空军部队支援下,今晨在法国北部沿海开始了盟军部队的登陆行动。”
三天后,当时的延安《解放日报》刊登了这样一篇报道,题目是《杨家岭全体人员集会:热烈庆祝(欧洲)第二战场开辟》。
希特勒的黄粱一梦
D日无疑是二战史上最重要的日子之一。1944年6月4日,当艾森豪威尔最终确定在6月6日发起诺曼底登陆战时曾感叹:“如果后天(6日)我们失败了,那么击败德国可能要往后拖好几年。”
就在这么一个命运攸关的日子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元首———希特勒,却在酣睡中度过了将近6个小时。据希特勒的海军顾问卡尔·杰斯柯·普特卡默回忆,那天希特勒如往常一样在凌晨4时左右就寝。大约一个小时后,普特卡默接到德军最高统帅部作战部部长艾尔弗雷德·约德尔中将的电话,约德尔在电话中含糊地告之,“法国人似乎有某种登陆行动”。两个人商议良久,最后决定不叫醒希特勒。普特卡默对自己的决定作了这样的解释:“首先,消息不确切。其次,如果把他(希特勒)吵醒了,他又会变得很神经质,作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决定。”
就这样,希特勒一直酣睡到了上午10时左右。这一觉的直接代价是,德军没有及时出动装甲预备队———莱尔装甲师和第十二党卫队装甲师支援诺曼底战场,给盟军在诺曼底海滩立足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美国著名记者科尼利厄斯·瑞恩在他的经典长篇纪实文学《最长的一天》中这样描述:当德军西线总司令冯·伦德施泰特得知装甲预备队无法及时增援时,“脸都气红了,话也说不清楚”。但没有办法,装甲预备队直属最高统帅部,直接听命于希特勒。而元首正在睡觉。
希特勒起床时,盟军已经正式宣布在诺曼底登陆。虽然希特勒仍然不相信这是盟军的主攻行动,但显得“极为焦虑不安”。约德尔后来回忆说,希特勒雷霆震怒,质问约德尔等人,“那么,这到底是不是进攻呢?”然后摔门而出。随后,希特勒打电话给负责法国海岸线防守的陆军元帅欧文·隆美尔,但此时他的这位爱将正在德国黑尔林根的家中。隆美尔是6月4日返回德国家中的,因为6月6日是他夫人露西—玛丽亚的生日,隆美尔还从巴黎给他的夫人买了一双红色的新鞋作为生日礼物。
6月6日下午三时左右,希特勒终于愿意动用他的装甲预备队,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阵亡士兵的一封家书
年轻的加拿大战士罗贝尔·布朗热到达诺曼底的时间是在D日清晨。他阵亡在登陆艇上,德国机枪的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他甚至没有踏上诺曼底的海滩。战友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信,信上这样写道:
亲爱的爸爸妈妈:……月光足以让我接着写这封信。两个半小时前,我们上了船,我要在黑夜来临前抓紧时间。我借此机会请求你们原谅我给你们带来的一切痛苦和所犯下的种种错误,特别是在入伍期间。
……如果我能在这次冒险行动后活着回来,如果我能在战争结束后重返家园,我愿意为擦干妈妈你的泪水做任何事情,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们忘却因我造成的一切恐慌。
……不过,一旦你们获悉我阵亡,要表现得勇敢些,请原谅我给你们带来的一切痛苦。
……啊!上帝。有那么多同志和朋友在两分钟前还健在,现在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我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雅克(布朗热的战友)将会告诉你们我的遭遇,因为我们俩曾相互许诺,万一有一个永远回不去了,另一个就负责转告。我非常爱你们,请转告弟弟妹妹,我也非常爱他们。
D日上午9时左右,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等兵卡尔·威斯特和他的连长乔治·慧廷顿上尉在诺曼底海滩发现了一个机枪据点,里面有三个德国兵。威斯特和连长悄悄包围了这个据点。一个德国兵转过头看到了他们,叫道:“Bitte!Bitte!Bitte!”威斯特和连长开枪射击,三个德国人全部被击毙。威斯特转向连长问道:“Bitte是什么意思?”(Bitte系德文,表示哀求)
……
若干年来,欧洲流传着这样一句墓志铭,“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你只是一个士兵;但对于我来说,你却是整个世界!”———一个悲伤的妻子把深深的思念刻在了爱人的墓碑上。以此缅怀牺牲在诺曼底滩头的丈夫。
诺曼底登陆战———开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第二战场、有力地支援了苏联军队的反攻作战。从此之后,德国法西斯陷入了东西夹击、两面受敌的困境之中,失败已成定局。这次战役也是世界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两栖登陆战,整个计划之周密、规模之宏大、行动之巧妙就连斯大林也不否认,他在接受《真理报》采访时说:“这(诺曼底登陆战)在战争史上还从未有过类似的先例……这件事将作为头等业绩载入史册。”
然而再多的赞誉也无法掩盖这样一个事实:诺曼底战役是一次迟到的战役,甚至被人为地拖延了近三年之久。早在苏德战争爆发后的1941年7月,当时的苏联方面就向英美提出了开辟第二战场的要求。但苏方的建议却被英国首相丘吉尔尖刻地指责为“奇谈怪论”和“愚蠢行为”。之后苏联方面还曾两度要求,但都遭拒绝。
是条件不够吗?戴高乐将军说得有些隐晦:“他们的秘密计划中并不想趁敌人的力量在俄国战场上日益削弱的时候去冒险。”苏联人说得更加直白:“丘吉尔在削弱敌人———纳粹分子的同时,还想削弱自己的盟国———苏联。”
更多的历史细节也许再也无从知晓,但当谈起诺曼底的时候,我们应当注意两个事实:一是此时的苏联红军已大举反攻,正从东方迅速地向西推进;另外就是诺曼底登陆战其实是着险棋———恶劣的天气情况让德国人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而反过来说,盟军的登陆也很可能夭折于天公的脸色。出奇制胜的背后是什么?是逐鹿争先吗?
1946年3月5日,诺曼底登陆战结束还不到两年。丘吉尔在美国密苏里州的富尔敦市发表了如下的演说:“从波罗的海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的里雅斯特,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华沙、柏林、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亚———所有这些名城及其居民无一不处在苏联的势力范围之内……”这就是著名的铁幕演说,至此东西方冷战拉开大幕。
之后至今的将近70年里,世界或多或少被动荡与不安笼罩。美苏(俄)关系、苏(俄)欧关系、美欧关系“日新月异”,敌对亦或友好、腹诽亦或明争,好好坏坏的故事足可以写本厚厚的大书。而正是在这种意识形态对立、大国争夺霸权的国际氛围中,滋长了诸如恐怖主义、极端贫困之类的人类社会“病灶”。
“诺曼底”已经过去61年了,今天我们缅怀这段历史为了什么?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主任赵华胜这样认为:“诺曼底”虽有微瑕,但仍是国际社会正义联手战胜邪恶的光辉典范,然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转眼之间反目却让人深思。“诺曼底”给后世最好的启发,就是各国应该考虑如何挽起手,沿着正义的路标,消弭分歧,在和平共处、互利合作的气氛中寻求人类共同的进步。拾起那份慷慨激越,抛弃那些勾心斗角,只有如此,才能提炼出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最醇厚的“诺曼底精神”。
61年前的诺曼底,曾经也有21位中国勇士的身影。
现居杭州市的黄廷鑫老人,是大陆地区目前唯一健在的诺曼底登陆参战者。记者日前与在杭州中医院住院的黄老一叙往事,激情燃烧的岁月对于今天的他只留下笑看风云淡的平和。
87岁的黄廷鑫华发满头,因为帕金森氏症腿脚有些微微颤抖。采访之前医生反复嘱咐“老人家年纪大了,能少谈就少谈一会。”黄老对此有些不以为然,“没大碍,医生是关心我才那么说。大陆参加过诺曼底登陆战的人除了我都已经过世了,我有责任让大家了解那段历史。”
谈起往昔,老人家思路异常清晰。“我是1943年10月到英国的,当时有21名年轻的中国海军军官被选派到英国学习海军。3个月的短期培训结束后,我们被分配上舰实习。我去的是一艘名叫‘搜索者’的美国轻型航母。”
“1944年6月5日晚上,我所在的‘搜索者’号从贝尔法斯特出发,绕道英吉利海峡,由北往南游弋。我们的任务是外围反潜和空中支援。”当话题切入“诺曼底”的时候,黄廷鑫老人的语气平和。
“当时根本不知道在执行什么行动”,直到6月6日早上7点,黄廷鑫在船舰的餐厅里用餐时,听到英国电台发布的新闻,他才得知盟军已经在诺曼底登陆,从而也明白了“搜索者”夜晚出行的原因。
黄廷鑫回忆,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有些打鼓:不知道盟军在诺曼底是否能站得住脚。几天后,当盟军向纵深推进的消息陆续传来之后,舰上人员才流露出轻松的神态。
往日的功勋对于黄廷鑫老人已如过眼云烟般逐渐淡去,然而战争的残酷却深深地烙在了老人的心中。“我们航母的部分战机参与了对诺曼底地区的轰炸。任务结束以后,绝大多数的飞机都顺利返航了,但有一架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才知道,那架飞机被德国人击落了。很好的一个小伙子,上飞机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再也没有回来。”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唏嘘让人依稀感受到了当年生死一线的悲壮。
解放后,黄廷鑫老人先后任护航舰“武昌号”副舰长、华东军区海军枪炮业务长、大连海军学院教员。1958年转业到杭州丝绸工学院任教,直至离休。黄老现在每个月有2000多元离休工资,目前住的是80年代初分到的一套老房子。对于自己目前的生活黄老看得非常淡泊,“这么多战友牺牲了,能活到今天,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当记者采访黄老时,黄老的小儿媳妇正好来看望他,手里拿了一袋荞麦粉,小儿媳妇说老人家“一直吃不下饭,这个是粗粮,熬粥喝开开胃”。看着小儿媳妇,黄老一脸安详,“这样就够了,当年我们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更多精彩内容请登陆:环球热讯社区[url]http://bbs.hqhot.com[/url]】原贴网址[url]http://bbs.hqhot.com/viewthread.php?tid=86077[/url]